吟游诗人艾丽丝

印刻我的痕迹,揭露我的恶意。

【龙言】日常闲谈

    临近正午,就连塘边乘凉戏水的人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可就是在这样大热天却还要出门——乐正龙牙脱下上衣将莲蓬包裹起来,这可是那群小妮子吩咐好的,再不回家可有他好受。

    这是少有的安静时光,平日忙碌喧闹的人都回到家里,整个夏天的声音尽收耳边。偌大的荷叶相互碰撞着,隐约露出藏起自己的粉嫩花朵。乐正龙牙看见其间熟悉的身影,那人长长的莹白色长发高高簇成一团,她卷起裤脚将身体没入水中,一语不发只是矗立在那里,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如兰?”
    “……哎呀!”
    乐正龙牙上前几步却又停驻,那个女孩直起身子轻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时她那两只不一样的眸子盯紧了他,仿佛能看穿鬼神。“你把他吓跑了。”
    荷下的一抹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乐正龙牙尚未看清那是什么生物,被唤作如兰的女孩又在向它们倾诉些什么。
    “抱歉。”
    乐正龙牙略加思考,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战如兰是那样神秘的人啊!
    一年前,村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女孩,她称自己的亲人已经不在。大家都不太乐意与她有过多的交流,奇怪的性格、行动神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后来听有人说那人名叫“战如兰”,可在这方圆几百里,哪有人知晓战家人?
    荷下的一抹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乐正龙牙尚未看清那是什么生物,被唤作如兰的女孩又在向它们倾诉些什么。
    这战如兰真乃神人也,神机妙算,说风不是雨,就连那病倒的小娃娃,叫她来抓几把药吃下,那病也慢慢好了。有人问她来自何方,战小姐也是闭口不提,她就是这样坦然自若、来去自如,从不留下一片云彩。数年前的旱灾让这个村庄遭受到毁灭性的的打击,若不是战如兰的突然出现,村里人也没有办法这么快恢复正常生活。战如兰能向上天求来狂风骤雨,这让大伙又吃了一惊,日后她又带着村名打下几口井,那双神奇的眼睛能看穿好几千米的地下光景。
    可是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女孩。
    战如兰似乎有些生气,她向乐正龙牙抱怨,方才逃走的小蛙分明正与她讲诉美丽采莲姑娘的故事,正火热呢。
    “人们能与自然融为一体……”战如兰望向此起彼伏的荷叶,仿佛那之间会突然划出细长的小舟。
    “十万,你喜欢人类吗?”
    十万是乐正龙牙的小名。村里流传着乐正家一夜暴富的光耀事迹,传闻中的他腰缠万贯,家里的电视机和自行车数不胜数,自然配得上“龙十万”这样的美称。
    乐正龙牙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只是掏出一只好看的莲蓬递给她——姑且当做是赔礼吧。
    “莲蓬……虽然看起来很漂亮……”战如兰接过它轻松掰开,数枚莲子散落在土地上,都是小小一颗,“它的心却是空荡的。”
    空心莲子被捏破的声音让乐正龙牙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望着对方,却见她挥挥手劝他早些回家。
    “等等。”
    “明天大雨,记得叫丫头们收衣服。”
   ※
     乐正龙牙确实回去晚了。宾客等的他凉了茶水,分散开来只剩下闲言碎语,好在有人留了些点心,这才终于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遗忘。席间只剩下女孩们收拾餐桌,她们看到他赤裸着上身惊呼出声。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边说着乐正龙牙把绿莹莹的莲蓬如数扔在地上,它们咕噜噜转了几个圈最后停留在脚边。
    “喂,我说你,这么多客人在呢——”
    言和冲着他抱怨,乐正龙牙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把衣服递给言和,看见她白皙的脸蛋儿都气红了。
    这言家是村里最会做生意的,从言和爷爷那一辈起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不,到了她便能去城里读书了:每天一大早随着老爹进城,大人做事她上学,倒也是个不怕吃苦的。言和这些年依旧保持着那头清爽干净的短发,似乎是还改不掉以前的习惯。乐正龙牙从小就听说那家人在她出生前专门找先生看过,确定是个男孩,这水灵灵女娃娃的出生谁也没有料到,她老爹给起名狗蛋,自幼当男孩养,直到言家又添了个娃,是儿子,却也只能叫二狗蛋了。乐正家向来与言家交好,与她玩上后家里人给匆匆定了娃娃亲,当然那时两人都还小,事到如今,当初的纯真也都变了味。
    “才不给你洗呢……”
    话虽这么说,言和还是有模有样将衣服打量一番,看清上头汗水混着泥土的痕迹头都大了。乐正龙牙郁闷,不知她去城里和谁学的“洁癖”,不随他去摘果子,更别提赤着脚在塘里摸鱼采荷这种事,现在连自己也被她嫌弃了。这其中也有别的原因——言二狗这些年也是长大了,长姐渐渐管不住他,再加上父母的宠溺别提多霸道了,逃课打架不说,还欺负人家小姑娘,就连那战如兰初来乍到时也要去招惹——那人冰雪聪明自然没有让他得逞,还反过来教训了他一顿,言二狗便学乖了不敢随便惹别人。如今言家已经对这小子失望至极,干脆辍了学在家里种田,这样一来乐正龙牙也不喜欢他,言二狗总是显得慌,成天像个电灯泡似得围着言和转,她也不觉得烦吗?
    今天是墨家的小姐姐要出嫁,新娘子父亲原本是个教书先生,她便也从小识字,喜好文墨,性子又一直温和,谁家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真是福气,只可惜那新郎家没人读过书,只是个种萝卜的大户。言和拉着乐正龙牙的衣角耳语,她觉得墨凤霞可怜,事到如今唯一的文墨乐趣也无人共赏,以后可得寂寞成什么样?乐正龙牙捏了捏她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头,不知自己意味不明的笑让她很不是滋味。
    “狗……阿和也十七了呢。”
    “嗯?”
    总觉得他接下来会说些奇怪的话,言和转过头认真看着他,竟难得在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羞涩。
    “那婚事也要开始准备……”
    “才不要!”
    言和从他身边跑开却又突然想到些什么,凑过去轻声询问:“儿时父母那些话……不会当真吧。”
    “自然——是要的。”
    “……”
    言和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别人安排好,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在这样偏僻的山村女孩们都是早早出嫁,第二年便能抱上孩子,言和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她向乐正龙牙倾诉自己的想法,却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复杂起来,脸上满是说不清的犹豫。言和明白他那点心思,自己想要娶得媳妇儿突然不见三四年,不管是谁都会抑郁好久吧。不过言和有另外的想法,不知他乐不乐意。
    “绝对不要。”
    “呐。和我一起把下一年读完吧,然后去外地上学,多看看不好吗?”
    “……你明知道不可能。”
    他家里的一切需要他,承包的鱼塘、葱绿的小山头和数不清的田地,在经过战如兰的指点后死而复生科学化了管理,他家中还有一天天老去的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妹妹,剩下的一点是对父亲模糊的印象。乐正龙牙的父亲是入赘女性,数年前的旱灾导致家中败落,那人就这样抛下妻儿一走了之。这么多年乐正龙牙对他的恨意早就烟消云散,甚至记不清那人是什么模样。现在这个家只能靠自己,不管是为了家里人,还是想让爱的人过的幸福。
    只有自己亲手赚回的东西,才是真正存在的。
    “这些还多亏如兰来了才慢慢好起来……”
    乐正龙牙话没说完就瞅见她突然冷下来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莫名遭了一通气。
    “是是是!所以你们都喜欢她,干脆娶她做媳妇吧!”
    “喂——”
    乐正龙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却被狠狠挣开,望着她跑远的身影一时间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往常大门敞开的乐正家今日倒是冷清。言和望了一眼禁闭的大门后重重捏了一把手中的东西,虽说是抱着白跑一趟的心态但还是多敲了几次门。开门的是乐正龙牙才六岁的小妹,她见到熟悉的面孔张开小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双温暖的臂膀就将她搂了起来。
    那是邻村如花似玉的罗田亿姑娘,这个名字可不是夸张,她家里是出了名的粮食生产大户,听说有些还销往国外,怎么看都不愧对这个名字。
    罗田亿今年也是如花的十六岁,言和回忆起数年前与她的一面之缘,成熟了不少,把乐正绫抱在怀里,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他们一家都出去了。”罗田亿伫立在门口,丝毫没有邀请对方进屋歇息的意思,着也无妨——言和把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时随意唠叨了几句,对方变得复杂的表情让她暗叫不妙。
    “这是龙牙哥的?”
    “是,上次他忘在我家了。”
    “…那个,是因为脏了所以……”
    言和本想解释清楚结果却适得其反,于是她知趣地闭上嘴巴不去回应。乐正绫挥舞着哥哥的衬衫玩耍,她才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在外人看来该是多么奇妙,只有罗田亿一个人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日头渐渐削了去,罗田亿上前想叫她一起等家主人回来吃口饭,这是什么意思言和心知肚明,于是她赶忙打完招呼一溜烟就跑,剩下的麻烦事全部扔给乐正龙牙那个讨厌鬼吧!

    今天的天气也依旧叫人不想出门。
    这也正好,言和的暑假已经不剩下多长时间,多翻阅点书籍弥补不足的知识……不是很好吗。言老头子只希望闺女读书识字就好,倒是她还有更多想法。她的脚步还未曾踏出镇子以外的地方,认识中的世界却是这里的无限倍大。林间偶尔吹起的大风卷起没压好的纸张,又将小木门撞上墙壁咚咚作响,顿时混乱起来的局面都是在提醒她——有人来啦!
    从前天送完衣服,乐正龙牙就消失了一段时间。言和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是吃了亏来找自己理论的吗?
    乐正龙牙两三步就踏上了台阶,他身后的人慢悠悠跟上,言和望见那人白色的长发整个人都不好了。
    空气像是要瞬间凝固。
    战如兰拉着乐正龙牙的衣角进到里屋,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别致整洁的房间总是叫女孩子们欣喜——虽然它的主人非常不开心。
    “她……”
    “在路上碰到的,怎么说都要跟着我。”乐正龙牙揉着脑袋说的很诚恳,他可不想再惹人不开心。
    “啧,我只是不认识路。”
    战如兰趁言和不注意偷偷踢了乐正龙牙一脚,以此表示她对这种不负责任甩锅行为的严重不满。“前几天感觉不太对,原来在你这里啊!”战如兰说着凑了上去,这是言和未曾预料到的,于是只能任凭她银白色的发丝揉蹭自己的下巴,下一秒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不料却被对方抓住手腕。乐正龙牙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胆,生怕这两人吵起来上前分开,战如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她不能理解的事。
    “下次洗衣服少打点肥皂。”
    很明显她是在为自己的突然袭击找借口,战如兰并无在这里多待的想法,她拍了拍衣服飞一般地跑掉了。
    “我没有喜欢她。”
    “可是你母亲喜欢。”
    “她喜欢有什么用。”
    “呀,未来的媳妇——都给你挑好了——这么关心你,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这下乐正龙牙总算是搞明白了,自己老妈想反悔,看上别人家小姑娘了!言和不过是识了几个字的小丫头,而战如兰呢?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又助村里农耕发达人口兴旺腰好腿好身体好治好了村长多年的头痛。战如兰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待嫁丫头的模样,早一年娶到媳妇也是好事——不像言和,邻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出嫁了,哪有这般推脱,一拖就是两三年。
    乐正龙牙听她的,等到明年言和满十八岁了再结婚,要给她买最好的婚纱和钻石戒指,请镇子里最有名的花鼓队来助兴。言和注意到这家伙脑子又飞了,刚想上前挥挥手下一秒就被抱在怀里。
    “喂你……放手!”
    虽说现在家里没人,言和还是不愿与他亲近,当然这纯粹是因为太热了。乐正龙牙很识趣地放开她,剩下一双手轻轻揉捏她的肩膀。“阿和。”
    乐正龙牙说,他本来想在明年夏天,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举办婚礼,叫别的小姑娘都羡慕她,竟然在这一天能找到如意郎君。
    “就你想得多……”
    距离那个时间剩下不到一年,言和心里打着小算盘,寻思着他又会说些什么。
    “我已经决定好去外面了……”
    结果还是要回到这个问题上。言和轻声叹了一口气,望见对方眼中不安的神色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她违约了。
    也许言和之前和他想的一样,留在这里与心爱的人过日子,但现在不同了,她自我感觉自己的追求更加重要,比如了解战如兰了解的知识,比如、比如墨凤霞出嫁前苦笑着的样子——她也不情愿吧。可是,该拿什么去反驳呢?言和想到这里就害怕,要是乐正龙牙不乐意自己想走也走不掉,他家中又重视这些,只会叫别人烦恼。言和不是讨厌那些东西,她只是想在这之前有一段精彩的插曲,而已。
    “阿和。”
    “抱歉……”
    言和偷偷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无奈,她感觉自己像是撒娇的小女孩。
    这样顺藤摸瓜也不错。言和咽下一口唾沫,询问乐正龙牙打算怎么办。
    “你去多久?”
    “三年四年?或者更长。”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发自内心深处的思想让她感觉是自己太不知足。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选择。
    “不可能。”
    依旧是被拒绝。可是,言和总觉得他本该有比现在更大的可能性,却总是被外界拘束,更重要的是,被他自己的内心。
    也许乐正龙牙需要的是与自己来分担这一切的妻子,而不是让他白白等了数年的人。

  提起上大学这件事,言老爷子一开始是忧郁的,因为这钱不是你说想交就交,自己那点收入只能供家里人安居乐业,但自家丫头偏偏又是那样聪明……固执。言老爷子捏了捏自己鼓起来的荷包,留下一声长叹。
    次年九月,言和踏上了离乡的路,乐正龙牙硬是给她套上了戒指,气的他母亲想抄起鸡毛掸子揍死这个不懂事的儿子。乐正龙牙的立场非常坚定,在以前的基础上再一次约定,这下谁都别想反悔。
    四月后的冬季,言和一直忙碌着的父亲病倒了,她不得不放弃学业赶回家里,愈发昂贵的治疗费叫人吃不消。一切又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只是她还是那般弱不禁风——言和,一点都不适合干农活啊。
    一年的春季,在家人的催促下,言和嫁到乐正家,穿着漂亮的婚纱,还见到了镇子里的花鼓队,可是,谁都没有问过她,你究竟怎么想?

 婚后数日,乐正龙牙将一张从未见过的药方交给妻子,说是受战如兰所托转交给她,言和露出惊讶的表情,询问他口中的战如兰是何人?

    大抵是哪路神仙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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