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艾丽丝

印刻我的痕迹,揭露我的恶意。

【龙言】记千湖镇三十日游

 临近湖水的西侧,随着店面数量的减少人流量明显不如中心地区那样拥挤,坐落在这里的房屋缺少明艳招人的灯火,仿佛和周围的环境存在于两个世界。

“住店?”

这不是乐正龙牙第一次来这里,他有机会再看清楚这里的东西:高高的房梁、陈旧的木制家具和光滑的石板地面,以及老板娘那张臭脸。他不太相信仅仅时隔一日自己就被飞速遗忘,试探性的发问却只引来对方嘲讽意味的笑:“怎么会忘记呢,嘻嘻——”

老板娘带着一种奇妙的眼光看他,这让乐正龙牙略微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地位差别。但他无法否认对方比起自己这个外乡人,对这座镇子的了解要多得多,也不能把那句不听劝告的经典名言拿出来说事,人家偏偏就是个年轻小姑娘,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人多的时候就会这样啊……”她毫无遮掩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裸露出的手臂微微发汗,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奇妙的黏腻感,“就算把价格提到不合理,还是有那么多人会买账,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骗了,反而认为那理所当然。”

说道这些东西,她的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乐正龙牙能猜到些许,这样有风情且廉价的住所却少有人问津,也只是和身为老板娘的她不近人情的模样有关系吧。

虽说附近的灯光黯淡下不少,但这里仍然是闹市区的一份子,就算是在深夜,关上大门后依旧能听见屋外传来人们的笑声。

“你怎么不问问别的,比如,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是你自己事。”

老板娘将钱币数清后一同装进柜子里,她的动作没有那么麻利,甚至是偶尔停顿下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还剩下二十三,没错吧?”

“这种事你还来问我……”

“以前又不是我……”

以前?

她抽搐嘴角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赶紧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就是无尽头的风土人情人文趣事,其催眠程度不亚于高中课程。人们总喜欢拿没有的东西说事,一座大山,一条窄巷甚至是门前奇形怪状的石子都可能有一段凄美的故事,无论说的再怎么漂亮老板娘也不可能变成神仙姐姐,哪有倒贴继而发家致富这等好事?老板娘发觉到这些东西新来的客人似乎不感兴趣,她撇了撇嘴,收拾了些东西就引着乐正龙牙走上楼梯,陈旧的木头感受到压力后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唤,越来越微弱的灯光让乐正龙牙有一种进入里世界的感觉。

“抱歉,因为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来呢。”

分错悬挂的是大大小小模样不同的灯笼,它们散发出的暖光尚且还照不亮整个走廊,走在前头的老板娘没有回头,乐正龙牙看到她银白色的头发泛起忽明忽灭金色的光。

“言、言姐?哇啊啊啊啊啊——”

后面那声被惊吓到的叫喊大概是因为自己。乐正龙牙有些尴尬地让自己暴露在灯光下,同时他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个小个子男孩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居家的睡衣,脸上惊恐的表情也终于褪了去,看样子他对新人的到来并不怎么欢迎。

“别介意,这位是客人。”

“这样啊……”男孩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匆匆忙忙跑了过去。

“那是房客吗?”

“……不。”

老板娘没有把话接下去,她从衣兜里掏出陈旧的钥匙打开了门,示意乐正龙牙站在门口自己先进去。

这是一间连暗淡的灯笼都没有的房间,老板娘放下手电后先是打开了笨拙的窗户,然后蹲在床边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问话好像出现的不合时宜,一语过后沉寂也悄然而来。仅仅依靠湖对岸的灯火根本看不清屋内的景象,风吹过湖面送进屋子里,连站在门口的乐正龙牙都能感到一股凉意。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床边传来窸窸窣窣或是吱呀作响的古怪声响,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竟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气氛。为什么这个地方再没有第二个房客,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又是谁?那么现在的老板娘呢?一切串联起来好像不太符合常情,这让乐正龙牙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一股子灰尘的味道呛得他想打喷嚏——最终还是忍住了。乐正龙牙绕过床尾来到她那一边,那个人正跪坐在地板上,暗红色的长裙拖在地面,如果不是绣上的金丝花纹反射出微弱的光,有人会不小心看成一滩血也说不定。

此时的乐正龙牙是犹豫的,对方像是没有注意到外人的饿到来,突然间把脑袋探向床底,不寻常的恐惧和好奇心驱使他伸出了手。

“……啧。”

手臂被钳制住的感觉并不怎么好。老板娘屈起身子后投给乐正龙牙一个不悦的神情,紧接着房间里的白炽灯亮了起来,明晃晃照得乐正龙牙一时间看不清东西。

“好像是哪里坏掉了。”

她的体温比自己凉一截,在夏天的夜晚带来舒适的触觉。

“喂,可以放开我了吧,很热。”

乐正龙牙愣愣地看着她,顺势向下握住她的手掌,一样灼热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不就是个普通小姑娘,自己刚才那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实在太可笑了。

一件事告下段落,小姑娘的事却才刚刚开始,她使劲甩开乐正龙牙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气呼呼地离开了:“你自己收拾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始终逃不掉“为客人服务”这般规定。再次出现时小姑娘换上一身纯白的睡裙,她似乎刚洗了个澡,距离近一点还能闻到沐浴过后香香的味道。她抱着放置许久的淡色床单进了屋子,把它们全部扔给房客后打算把房间简单打扫一遍。

“那么我可以干些什么?”

“随便。”

乐正龙牙笑了,他随即铺好床单躺了上去,打算就这么悠闲望着她忙碌的样子。

“我给你烧了水,记得先去洗澡。”

“喂喂,你那个嫌弃的眼神算什么啊。”

虽说是冷清了点,但乐正龙牙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确实住得相当舒服,这不仅仅体现在环境,大白天的房间气氛由诡异变为异常的宁静,通过东边窗口的阳光被茂盛的树叶遮挡住一部分,投射在石板地面上散发出淡绿或者金黄色的光。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每天能享受到可爱小姑娘亲手做的饭菜和定时叫起床服务才最令人难忘。她也是个大闲人,坐在前堂的一天能把那几百个硬币翻来覆去数好几遍。至于那天晚上碰到的小男孩,他似乎很早就住在这里,关于他的一切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多说。

“两百三十一、两百三十二、两百三十三……啊……”

言和发觉自己数错后把硬币打乱统统扔进柜子里,它们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乐正龙牙待她整理好桌面才慢慢走上前去,他可不想出了点差错把人家惹得炸毛。

“好玩吗,这么多天了。”

按道理说没有哪家旅店的老板会拒绝有偿且长期居住的客人,但她问出这句话明显是有些不耐烦。言和开始嚷嚷着都赖连数硬币都开始出差错,长时间的“同居”让她根本适应不过来。

比如多做一份饭菜,多叫一个人起床啦这样事在以前是前所未有,但乐正龙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自己的住宿费一分未少,更没有什么过分的索取,结果还是莫名被讨厌了。也许他永远不会想到,同样住在这里的言和已经把这栋房子当成自己家的全部,对于不速之客来说,他们只适宜暂时留驻。

“一点也不。”乐正龙牙随手拉上一把椅子凑上前去,他在言和对面坐了下来,就像自己也是这里的主人一样。“人太多了,静不下心。”

“我这里倒是人少哦……”

“所以我比较喜欢呆在这里。”

言和顿了顿,她有一种被人调戏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这几日下来想必他乡人已经厌倦了,在外头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整天在屋子里不觉得无聊吗?还是个小丫头却干着大娘的事。”

“真是的,我可比你想象中大那么一点……而且我才不会让自己无聊。”

“那有什么可以做的?总不可能是数硬币吧。”

乐正龙牙冲着她笑,但似乎并不讨好。

“怎么可能——不,有时候好像也会……”

湖对岸的闹市区不知何时放起了响亮却又粗犷的舞曲,重叠在一起听不出节奏的鼓声震得人心烦意乱。言和小跑去吃力关上了门,空旷的屋子里却还回荡着噪声。

“就算是提前打烊了。”

言和抢在乐正龙牙之前回答了他的问题,她收拾好被折腾乱的桌面后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你去接一下摩柯吧,他放学快回来了。”

接?

显而易见,这个任务对于乐正龙牙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连关系都没有好到哪里去就给人使唤实在太说不过去,不过他还是去做了,拿着言和好心塞给他的地图,然而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根本就用不上。

工作逐渐繁忙后,乐正龙牙又重拾起午睡的好习惯,就算来到这里也有数十日之久,这个时间段的生物钟依旧没有变化。直到现在气温已经是让人忍受不住的热,通常他都会大开了窗,扔掉被子一觉睡到晚饭时间,但今天有点不一样。过了午后一点依旧喧闹的花鼓声叫人难以入眠,被蒙在四周不通的屋子里热醒也是难免。乐正龙牙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斜射出雕花窗户细小的孔印在地板上斑驳的模样,随着树荫摇晃它们时隐时现起来。

时间还早得很。乐正龙牙取下手表仍在桌子上,之前的花鼓队早就收拾完东西打道回府,没有人在这样的日头下还有心思看热闹。这几日温度骤然上升,让整日沉浸在喧闹中的一切重归它们最初始的模样。看着那些影子重叠数秒,乐正龙牙起身猛地打开了窗,隐匿已久的风哗啦啦吹在他身上瞬间有一种从苦海解脱的感觉。

通过这扇窗能看见湖对岸的景象,那条热闹的街道确实很漂亮,门铺和新的建筑巧妙地依附在旧的东西上,看上去更加美观的同时也难以想象它从前的样子。屋子前的水是流动的,它可以通往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湖泊。在这样的镇子里,一个不被人注意的旧屋子里,有名字叫做言和的小姑娘——虽然她告诉自己她已经不算小啦!

湖边的凉亭被树枝遮掩住一大半,要不是绿油油之间那一点红,乐正龙牙绝对不会发现有人藏在哪里。也许是因为风拍打窗户的声音,对方也已经发现了自己,于是便从树荫底下走出来,招呼他到那里去。

“怎么,今天睡得不开心吗?”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一整天会那么精神?”

“精神吗……”言和这次看到他的笑脸先是愣住了,她感觉到这是对方开的一个玩笑,但不知为何想起了之前的事,“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事可做吧,养精蓄锐,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还睡那么长时间。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乐正龙牙说自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被医生建议休养一段时间。言和盯着他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可从来没体验过过度疲劳是什么感觉,整日优哉游哉,逍遥自在。

“不了解也没有关系,总之千万不要累倒自己。”

“……”

“你不开心?”

对,好像又不大对。

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去想让人心烦的事,可就算她这样做了却还是能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加速的跳动。午后高升的气温让她的脸颊渗出汗珠,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吹过后又立马凉快下来。

“啊,有东西!”

乐正龙牙伸手捉下她发丝上的小虫扔进水里,又随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最后很不怀好意地揉了揉,这一切水到渠成显得理所当然。

“真是的,大惊小怪什么啊。”言和推开他的手臂,把方才因为紧张散乱了的视线聚焦在水面上,“不要过来了,我会把你扔进水里的。”

“啊,那可千万别。”

“呜——”

“言姐——喂——”

“突然就有兴趣喝酒了都不叫上我。”

徵羽摩柯虽然是戏谑地说出这句话,但表情却严肃到然人可怕。这家店的女主人酒品差得很,屋子里还有一个“外人”,叫他看到了可不好。

“毛都没长齐……你喝个屁——”

言和趴在桌子上把空酒杯伸向他,对方叹了一口气后帮她斟满。

“举杯消愁……你来接下一句?”

“不接。”

“啧。”

言和有些扫兴,她艰难地直起腰版把那一杯酒一饮而下,辛辣的液体涌入口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喝点水吧。”

“嗯……”言和摇了摇头,她扶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回过头留给徵羽摩柯一个叫人难受的笑容,“都喝这么多了,不想再喝了……”

回不去了啊……

 

度过了几十日几乎足不出户生活的乐正龙牙觉得自己和言和果然不是同类人,他没办法让自己只在一个环境里安然度日,于是今天找了个借口出门去,直到在无数条近乎一模一样的小巷子里穿梭数十遍后,提着一篮子蔬菜准备打道回府的乐正龙牙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迷路了。

这时候他想起言和为他开门时那张不悦的脸,不仅仅在于景区昂贵的物价,这样多的人,就算是本地人也不容易走出去,更何况是几乎不认识路的外地人。乐正龙牙的自信心受到了伤害,他没有办法再为自己冠上“记忆力超强”的名号。然而打算问路的他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他竟然不知道言和那家旅店的名字。

从第一天偶然进入那里,到第二日折回,印象中她是没有像普通生意人一样高高挂起自己的招牌,这时候乐正龙牙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同别人交流,然而极力描述的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鸟用。

也许是太早以前的东西了,许多年轻人都有所不知。

乐正龙牙不愿承认自己的描述能力或者口语哪里不对劲,出差错的只能是没有问对人。他的目标锁定在石桥边卖菱角的老婆婆身上,对方看到自己迷茫的眼神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明白了两三分。

“……楼啊,你去那里做什么哟。”

风声太大了,前面说了些什么乐正龙牙没有听清,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被一番新奇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我记得那里住着个女的。”

“没错,她是叫言和——”

“言什么?听不清了,反正好像是叫言什么就对了。”

老年人的特殊指路方式让乐正龙牙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纸笔的好习惯,自己只要认准了那些奇葩东西就一定能挨个儿找回去。

“……那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刚嫁过去男的就病完了,后来不知谁说的,她也掉到门前的水里,人一下子就没咯。”

这不可能,那里的女主人可是一开始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啊,绝对是哪里搞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过去好几十年了吧……前几年有个小娃娃在那池子里淹死了,都说是他们家没有孩子被抓去了……从那以后都没有人敢去那里。”

我比你想的要大一点。

她似乎说过这样的话,让一切的一切都能对号入座。乐正龙牙觉得心口像是被堵上一块大石头,在探求真相的同时又害怕自己被砸得粉身碎骨。不过怎么说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从小被灌输崇尚科学反对迷信才没这么容易上钩。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多大了?”

“……快四十了?四十多了吧。”

乐正龙牙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言和的模样,那顶多也只能算二十出头的模样。虽然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但现在暂时能松一口气,可能是她的亲人吧,世上的机缘巧合那么多,说不定偏偏中这么一个呢?

“别急着走啊年轻人,不买一些新鲜的菱角尝尝吗?”

今夜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在夏日人们会更难入睡,在今日也点起了更多的灯火,一副要通宵作业的样子。那里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灯,不同的蜡烛和纸向周围发散温暖的颜色。老板娘少见地搬着椅子去了外头,望着隔岸的灯火发起呆来。

“想去玩吗?”

“说什么呢,每到这时候人可就更多了啊……欸——”

乐正龙牙一把拉过言和,惹得她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乐正龙牙搂住她的腰,明显的占便宜行为让言和有些不悦,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乐正龙牙凑上去才能勉强听清。

“…想要抱的话直说不就行了……”

言和轻轻推了推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这让乐正龙牙有点小兴奋,他捏了捏对方瘦弱的小臂,冰凉凉的触感依旧叫人满意。

“出去玩吧,去看看也好。”

这次他换上了恳求的语气,总感觉会提高那么一点成功率。

“……好。”

确实都是漂亮的灯啊,不出来看看多可惜。

各家店铺总会在这时候小秀一把,每一年精心设计的新灯都可能成为招揽顾客的好手。言和似乎对那些东西没多大兴趣,她拉着乐正龙牙的手自顾自抄小道走。乐正龙牙惊叹着这样的闹市竟也会有这么清冷的小巷。路的尽头是一片更宽阔的天地,镇子里最大的湖泊,它的对岸人言鼎沸,连接巷子的这一头却少有人发觉,也许只有本地居民和调皮的小孩才知道这里。言和揉了揉屁股毫不客气地捡起小石子扔了回去,那一群小孩欢笑着朝她扮了个鬼脸赶紧跑开了。

“下次让我捉到绝对把他们扔到水里去,回家让妈妈骂了才好!”

听她的说法好像不止一两次被这么做了。乐正龙牙回想最后跑掉的那个小孩,就是他在命中目标后得意地嚷嚷着“臭老太婆遭报应喽”才笑嘻嘻地跑开,这个人还会和小孩子计较吗?不过也挺好,这样的言和看上去更有和大家活在一起的感觉。

“言和……”乐正龙牙想起前些日子那些话,虽说那个女人应该四十有余了,但她死的时候,似乎还是不满二十的样子,“你……多大了?”

虽说之后他又补充了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叫人生气。

“多大了呢?应该有……二十六了?”

我比你想的要大那么一点哦。

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乐正龙牙偷偷拉过她的手,对方稍作挣扎后又迎来越发热情的进攻,直到他们十指相扣。言和把发烫的脸颊藏在蒲扇后头,但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自己之前那个想法根本不成立,自己面前这个言和,她的手是暖呼呼的,连同脸颊一起发烫。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溺死的水鬼。

“放个河灯吗?”

有些熟悉的本地口音,这是之前那个老婆婆,她在湖边支起一小片空间,只不过这次的商品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灯。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乐正龙牙了,这也不奇怪——言和拉着他的手跑过那条不起眼的石桥,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只能凭借着月亮看见反光的石头。

“小心点,要是掉进水里——”

“唉唉,我可是会有用的哦。”

那句话乐正龙牙并没有打算说完,可在他发现不妥之前言和就抢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这之前要许个愿……”

言和轻轻把河灯往湖中心推了推,花瓣的形状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水面,顺着缓慢的水流去寻找它的同类。

“以后摩柯要出人头地……钱再多一些……”

她闭上眼睛的样子好像睡着了,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现一个想法,可能是她的身子骨看上去实在太瘦弱,这时候出手简直像禽兽。

“为什么不找个人照顾自己呢,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

“……啊?”

     乐正龙牙发现言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惊讶,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对方可能误会了自己,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味——

“以前有,但他早就不在了。”

“抱歉……”

“明明找了那么久,却连尸体都捞不到……”

“言和。”

“嗯。”

“你二十六了吧,很年轻啊。”

“嗯。”

没有在骗我。

乐正龙牙把她搂进怀里,凑到她的脖颈温柔地吐息,温暖的身体和特殊的香气让他逐渐静下心来。被抱住的人也一时间不知拿什么做话题,长时间的沉默让远处的喧闹声更加明显。言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凉飕飕的风怎么也吹不走脸颊的灼热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怎、怎么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很累。”

在乐正龙牙看不到的地方,言和的的表情也平和了下来,原本是充满期待的目光也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始终没有办法说出这份失落的感觉,这只是个难以启齿的误会。想到这些她莫明地生气,一把推开她后言和脱掉蹩脚的布鞋,将疲累的双脚浸入冰凉的湖水中。乐正龙牙陪着她一同坐下,把自己那一份河灯放了下去,再凑上那人的耳廓低语:“希望你能过得好。”

湖边的树叶被一阵大风吹得沙啦啦响,那个河灯也在眨眼间不知拥入了谁的怀中。风是能叫人愉快的东西,一旁的人享受到漫不经心,一个前倾差点倒下去,好在他时时注意着适时将她搂了过去,轻声细语怎么也唤不醒她。

“言和?”

“……阿和。”

风在那段时间突然停了下来,那声清晰的呼唤不知她能不能听见。

快到月底的那段时间乐正龙牙的电话总是响个不停,除了医生和家里人的问候,还有公司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言和似乎很讨厌那东西,确实也从没见过她用到,但那也只是因为外界没有能与她联系的人吧。三十日的行程就快结束了,比起期间经历的一场场小风波,乐正龙牙放在首位考虑的事自己回去后继续工作的事。

“回去可就更忙啦,有什么好开心的。”

开心倒谈不上,不过至少比之前有精神多了。虽然言和说的好像没什么错,但他不是那种只会沉迷于安乐清闲的人,比起让自己开心,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等待着他,这样的想法是言和永远无法理解的。

直到乐正龙牙上车的前一秒,言和还期待着他能说出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道别过后,那辆车就一直前行不停,直到消失在远街的拐角处。

一直活在这个小山镇里,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言和第一次产生了“被欺骗”的感觉,她把乐正龙牙留着自己的手机扔进湖水里,根本就是——

不想做出任和改变。

对于乐正龙牙来说,他在离开之前早就思考了一阵子,要是轻而易举就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可能会内疚一辈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忘记这里,留下那样一句话,会不会有人牵动一生?

忙碌的日子过去一阵又一阵,始终抽不出空闲时间的乐正龙牙忍不住拜托亲友再去千湖镇一趟,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个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旅店,店老板是一名名叫徵羽摩柯的男子。至于那位叫言和的小姑娘,始终是哪里都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乐正龙牙仍然不气馁,他拨出了那个电话,在接通后的数秒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你们觉得,有谁不在世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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