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艾丽丝

印刻我的痕迹,揭露我的恶意。

【龙言】猎物的方式

这个故事发生在乡下,因为那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所以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它的存在。

盛夏的夜晚是喧嚣一整天后的短暂休憩,这时候人们喜欢点起篝火,暖金色的光能将这一大片林子照亮。菲洛梅娜的父亲首先走进了黑暗里,手持火把让枯树枝现出原形,他十分恼怒地跺了跺脚,紧随其后的人有的叫出声来。

菲洛梅娜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绅士,以他的口碑领导人们是绰绰有余,现在的情况让恼怒的人踹了乱叫的一脚,他十分不高兴地挥了挥手。

“别发出太大动静。”

那名修女带着她的孩子躲进了这片森林,黑夜为他们构造了最好的庇护所,带着光明的人们暂且无法像她那样快速适应黑暗,无数的树干也为他们打掩护。言和就躲在那丛灌木后面,她把孩子抱在胸前,用手捂住他的双眼以免成为黑夜中的目标点。小男孩紧张地不敢出声,毛茸茸的小耳朵扫过母亲的下巴,她不得不离开他一点距离。

在这之前母子俩一直住在村庄里,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呢?

 

 

仍然是盛夏的夜晚,菲洛梅娜在篝火旁安静地坐着,屁股下的草垫被压出一个小小的坑。修女刚刚带着她的孩子经过这里,不见了平时走在她身边的男人,显得有些孤寂,好在家里的小孩子听话懂事,从没做过让人们恼怒地事,但这也让他失去了玩耍的机会,要知道菲洛梅娜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小男孩总是披着斗篷,太过大一点都不适合他。菲洛梅娜只偷偷看过他几眼,清澈的绿色眼眸应该像他的父亲。菲洛梅娜开始幻想如何把他打扮成富贵人家公子的样子,漂亮的脸蛋总是能勾起人们的思绪。他的母亲在村里口碑不怎么好,人们交流着她与村外头的男人偷情的说法,那个男孩则是罪恶的子宫孕育出的果实。虽然菲洛梅娜还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管住自己的嘴巴,于是她只能远远看着,知道今天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嘿,请等一下!”

他被母亲落在了身后,这是个好机会,四周无人,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最大的篝火那里,她做什么也不会被人知道。菲洛梅娜朝他走过去,对方警惕地后退相应的步数。

“你为什么不肯离我更近一些,是害怕被嘲笑或是闲话?要是你认为我会像大人们一样那就太糟糕了,请相信我对你没有偏见。”

“要是您再靠近我,我只能逃走。十分感谢您愿意与我说话,这是除了我母亲之外第一个愿意接近我的人,向天主祈福,我也有这么一天。但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要遵从母亲的意愿,不再靠近外人,回家去了。”

虽然有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的欣喜,但更多的还是不解。菲洛梅娜趁他不注意扑了上去,对他敞开怀抱,像太太对她的情夫那样,被掀起的斗篷落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你那是什么——”感觉到自己发现了今天秘密,菲洛梅娜惊慌失措,她颤抖着捂住嘴巴,之前的一番热情全无,“天,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有人会长出耳朵和尾巴——哦,你是狼!那样子的,耳朵、尾巴和绿色的眼睛,天呐,救命!”

菲洛梅娜一边跑一边大叫,她一定不会意识到这样最给自己喜爱的人带来了多大伤害。小男孩顿时慌了神,他逃向自己家的方向,不久后身后就传来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尖叫声。

“把你藏起的小怪物交出来!”

第一个闯进房间是菲洛梅娜的父亲,他愤怒地指向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目光盯着她怀里瑟瑟发抖的男孩。言和一语不发,也不去看他的眼睛,直到对方愤怒到地点上前推开她,争斗之间扯下那孩子的斗篷,不属于人类形态的一部分暴露在众人眼中,顿时一片惊呼声。

“天主不会原谅你的,私藏了这样的怪物,你也应当同他一起接受判决!”

“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孩子!”言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又把他抱在怀里,抚摸过他颤抖的身躯和小脑袋,愤怒地看向那名所谓正直的绅士,“你不会知道,我生下了他,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我知道自己将拥有这样一个宝贝,高兴地感谢天主,像成熟的蒲公英要飞散到各处,就等待着风的洗礼、麦穗低下头等待正确的摘取。当我生下他,我认为他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先生,你要知道,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只有依靠家庭的力量来使自己活下去,‘家庭’的意义广泛到小溪的目的地——您知道贝里托拉被遗忘在荒岛上以山羊为伴,她用自己的乳汁喂养那些可爱的小羊羔,就像它们的母亲一样,相依为命,要是说这一份坚强能够打动您,那么为何不能容忍我和我的孩子呢?”

“你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妖女!之前我还相信你是圣洁的——你不该再拥有身为一个女人的任何权力,你的童真早已献给天主,而现在我们揭穿了事情的真相!你这个追求淫荡不知廉耻的家伙,在天主眼皮底下不知和多少妖魔鬼怪纠缠,这个孩子就是证明,他是个不该存在的怪物,应当处死!而你,带上你背叛天主的重罪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几名健壮的青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两人捆起来。村民们决定把他们关在这间小屋子里,派两名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看守。篝火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渐渐消散,房间里只剩下言和和她的孩子,还有两名男子,他们其中一个叫做凯特,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到了该找姑娘的年纪却一直没有心怡的对象。他闲得发慌只能盯着那名修女和奇怪的男孩,她因为困倦微微阖上双眼,但凯特还是看清她好看的蓝宝石眼睛,那里充满了失落、寂寞、担忧、恐惧以及绝望,她身旁的小怪物蜷缩起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就快睡着。言和注意到凯特在看自己,她知道那是个善良的人,便朝他投去乞求的目光。凯特原本就对她怀抱着爱慕,见到这样一幅难求的美景,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想法,他深深迷恋上她,爱情就像歌曲中唱的那样:

 

    

一看到她,我的心就熊熊燃烧;

我为她献上整个儿的我;

其他一切只适于唾弃;

只有她才能激起我的爱。

有了这个爱,未来如何我全不在乎——

我绝对没有其他的爱。

 

两人眉目传情,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凯特找了个理由支开另一个看守的兄弟,他听见脚步声远去后迅速上前解开了捆绑母子两人的绳子,揉捏着她被勒红的小手。

“听着,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上你可爱的小怪物,穿过森林到达那不为人知的地方,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我爱你,当命运之神眷顾我们之后,我要让你做我的妻子,带上你可爱的小怪物,随我来享受吧!”

他说着就要拉起她的手逃跑,言和挣扎着推开他,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凯特很吃惊,她一定是受到了惊吓,不理智的头脑让她开始抵触,但她有话要对凯特说:“先生,我很感谢您的这份好心,我与我的孩子将永远记住您的恩德,我愿一生伴随您左右,侍奉您,但我不能接受您的爱情,我的身心早已献给另一个人,这孩子的父亲,只有他才能了解我的全部,从我的身体上获得快乐。只告诉先生您,我的爱人还等着我,我绝对不能做出背叛他的事。”

凯特听过她的这番话被深深感动了,这名修女在他心中和安琪儿一样神圣,他将他的戒指赠与她,它们的价值能让无依无靠的人获得生的机会。凯特打开了那扇门,屋外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去吧,去寻找你的生活,往黑暗中走去,不要害怕,不要让他们发现你,森林另一头便是光明!”

 

 

森林是映射出黑暗的影子。夜已过半,长时间的逃亡让言和身体吃不消,她看见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脑袋沉重起来。

“噢,我感觉快不行了……”

说着她栽倒下去,小男孩担心地将她扶住,看着自己的母亲昏倒在草地上,一遍遍在耳边呼唤着。藏在林子后的危险动物,它们和他一样,绿幽幽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光,嗅到人的气息后它们悄悄包围了他们,低沉的吼叫预示着末日来临。他紧紧抱住母亲的身体,颤抖着望向周围,他能读懂狼群交流的讯息,从它们的动作中读出了不解。

多么幸运的人啊!他应该感谢来自于父亲的血统帮助他逃过一切,否则那一夜他们将成为狼群的饱餐。日头落在他的脸颊,从母亲的膝头醒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要不是周围陌生的环境叫他害怕,真相好好谈谈心。言和就在他不久前醒来,她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只是感激命运之神眷顾他们母子俩,已经能从依稀的树干之间看到城镇的影子,村里人绝对不会找到这里。言和的样子在那里人看来非常奇怪,人们从未见过的服饰,它不属于那里的修道院。她又累又饿,不得不用那枚戒指为自己求得一份生机,她去了珠宝店,那里的老板很不耐烦,见到那枚戒指的一瞬间却惊叫起来:“这是米可小姐的戒指,一年前她在我这里定做的——哦,你这个小偷,用你无辜的外表欺骗了多少人?!”

门外的巡警一哄而上将言和控制住,把她和孩子扭送到米可.哈斯利小姐面前,她那时正在花园里游玩,吓了一大跳。可想而知,那枚戒指是她送给心上人凯特的礼物,现在凯特又把它送给了言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绝对不能让它被外人知道。于是她吩咐其他人退出去,亲自和那名修女模样的人谈话。刚开始的时候她用愤怒地口气,吓坏了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你是怎么得到这枚戒指的?”她说,“我无法理解自己送给心上人的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你最好老实点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哦——小家伙你不必害怕,只要你们能解释清楚,我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感谢天主!小姐您是个明白人,听我仔细说——我们与凯特同处一村,昨夜被人们驱逐出来。凯特是个好人,他可怜我们母子俩,因此将他的戒指赠与我,没想到它本是小姐的东西,现在我该将它物归原主了,只是——我们母子俩无依无靠,希望小姐能发发善心,天主会保佑善良的人。”

米可为她坦诚的说辞和礼貌打动,同意收留他们在家中,除此之外她还发现那名小男孩的真实身份——狼人与人类结合后诞下的新生命,在她被荆棘花丛包围的梦境里显得是那么真实。亲眼目睹过狼人存在的米可高兴极了,那是她的救命恩人,在森林里有太多可怕的生物,是那个狼人保护了她。米可坚信自己那是看见的狼人是小男孩的父亲,他们是如此相似,她听说了他们的遭遇很是同情,并表示会帮助他们找到那个男人。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经常游荡在森林里的猎人没有带来仍和消息,言和搂住孩子,她担心那个男人违反了两人之间的约定。米可鼓励她不要失去信心,她不能将这件事向人们公开,寻找的困难自然加大。哈斯利家的小少爷莱恩已经十四岁了,他金色的头发比金子还要灿烂,英俊的面庞使他得到了不少仰慕者。他今天要虽猎人们去森林里打猎,米可在他出发之前找到了它,耳语说道:“看见奇怪模样的狼,请把它带回家来,带上你的笼子和绳子,把它带回家吧——请记住不要开枪,如果你没有生命危险的话。”莱恩因自己姐姐的一番话疑惑,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带上他的武器出发了。

 

 

“母亲,我好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告诉我。”

言和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这一年他呆在这个安全的地方,温饱的保证让他长得很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蹭过母亲的胸口,把小脑袋埋了进去,颤抖着开口了:“莱恩少爷要出门打猎,这是为什么呢?像那些人追杀我们一样,他想要杀死其它动物。”

“对于一般人来说,那是他们消遣的一种方式。”言和说,“那些人是害怕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他们用杀戮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这样一来,智者才有资格说他们无所不知,被天主眷顾的聪慧被人崇拜,事实上他们在修道院做了多少缺德事——嘘,这件事千万不要和人说,小心你的小脑袋!”

母亲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他一步也不愿离开。言和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但你不会做一辈子猎物,我的意思是你会成长,变得强大以后才有成为猎手的资格,你的目标不一定是真正的动物或人,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隐藏起来:贪婪、欲望、金钱,朝它们的心脏毫不犹豫开枪吧,让它们的灵魂下地狱去!”

“莱恩少爷回来了!”

屋外一阵躁动,仆人们七手八脚跑出去,言和跟在他们身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晕倒在地上。米可从屋里走出来,她马上上前扶住言和,聪明的头脑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愤怒到极点:“你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不、不,它朝我扑了过来,我看见了它嘴里的尖牙——”

言和扑倒在那具尸体上失声痛哭,刚好射入心脏的子弹结束了那匹狼的生命。米可看见那孩子从屋里走出来,她飞奔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小东西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带了下去,他只觉得情况不妙,呜咽的叫声已经从喉咙里传出来。

“小姐,听人说这匹狼最近总在森林边缘徘徊,伤了不少人……”

“不、不可能是他!”

“城里已经派出人抓捕了,不死在少爷枪下,迟早也会被人捉到的!”

猎人的话让米可的脑子变得一团糟,她看着言和和她身旁比自己身体还要大上不少的、狼的尸体,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捂着脸颊开始哭泣。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要跑来这里,那样他就不会来这儿。”言和的语气平淡下来,就在刚才,她悄悄把随身携带的尖刀刺入自己的身体,血液能温暖冰冷的尸体,但那人的灵魂已经去了天堂。

远去的心灵在低声吟唱,爱的歌谣已经传不进他的耳朵:

 

我最亲爱的爱人,

我把我心中美好的初恋放在了你的身上,

既然现在你的灵魂已与造物主相互拥抱

恳求天主把我也召去吧。这样,我们就会在天国团聚,

那时我也许会知道

你的心仍然属于我。

评论
热度(6)

© 吟游诗人艾丽丝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