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艾丽丝

印刻我的痕迹,揭露我的恶意。

【龙言】哈迪斯的特效药

1.
太阳下山的前夕,把人融进了太阳里。

乐正绫有点小小的忧郁,此时此刻她正踢着小石子走,寸草不生的平地能让它一下子滚好几个圈。

这家医院临近大海,却也是城市的最末端,三角形的构造让它看上去更像一座铁塔。它的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让人觉得这更像是一座疗养院。平日里不计其数的落地窗同时开启,它们安静地分布在走廊,透过三角形的玻璃,一段能看见平静的海,而另一端则能将城市一览眼底。

这幢作为医院工作的大楼又叫做“城市的眼睛”,人们对它的高度叹为观止。

它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的让人感觉无可挑剔,所以乐正绫才放心把乐正龙牙直接扔在这里,哦忘记了,还有漂亮的护士小姐照顾。

乐正绫想着这次自己只是去看一下乐正龙牙死没死是不是还活着,所以她什么东西也没带。快要靠近病房门口了,她先是放慢了脚步,悄然无声地靠近房门,贴上耳朵停停有奇怪的动静没有最后破门而入,紧接着乐正绫看到了人生中相当残忍的一幕:自己那个傻瓜哥哥过着软绵绵的被子窝在床上自己喜欢的护士小姐坐在他床边小心翼翼得一勺一勺喂他喝汤以及哥哥的咸猪手居然搂着自己喜欢的护士小姐的腰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

于是乐正绫仰天哀嚎了:

“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言和像是触了电一般缩回了手,于是乐正龙牙一口咬到了空气。他开始抱怨,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大概是为何乐正绫非要这个时候闯进来。言和抽走乐正龙牙身上的被子,刚才手抖有汤汁滴落在上面与棉花融为一体,如果不快点洗干净它会变得和汤一样芬芳。

“在收拾被子。”

“胡说!”

乐正绫才不会傻到忘掉七秒前看到的东西,于是她一副深受启发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两人——还好衣服都在。

“刚才想尝一下她做的汤。”乐正龙牙倒是实话实说,反正自己觉得无所谓,“结果你忽然闯进来了,害得我没喝到。”

趁机挫一挫乐正绫的锐气,可惜这样根本没什么用。

“你自己又不是没手需要人家喂吗!”

“我手抽筋了。”

“来来来我给你打回去。”

乐正绫说道做到,把乐正龙牙一掌拍到床上啪啪啪啪啪啪响,简直就是家庭暴力,最后言和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帮忙说话才让乐正绫气消了一半。乐正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她觉得自己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乐正绫曾经想到和护士小姐交流交流得到的回答却让自己更生气:

“因为你很关心你哥哥。”

如果当时乐正龙牙在场,她一定会走过去戳穿他的耳膜。因为护士小姐是言和,乐正绫才得以勉勉强强克制住自己的杀人欲望,换做其他人早爆发了。最后乐正绫得出的结论是“因为自己很关心言和”所以才会生气。于是她顺水推舟不经意间开始嚷嚷自己哥哥各种“恶行”啪啪啪啪啪说的乐正龙牙好像不是人。言和微笑着说乐正绫真了解自己哥哥让她一度陷入混乱说我不是只是提醒你小心那个变态。

从某一天起,乐正绫觉得病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头。自从玩熟了后乐正绫经常来医院打着探病的名义调戏护士小姐。这种变化早就开始了,变化到一定程度就被乐正绫发现了,现在与从前相比则是翻天覆地,无可奈何,最终忍无可忍。

傻子才看不出来病房里另外两只是情侣关系!

虽然言和有解释过她只是在做照顾乐正龙牙应该做的事而已,但乐正绫还是觉得太过分了。

“让那个变态亲你的嘴也是应做的事?”

“你你你你你看到了?”

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乐正绫为她感到悲哀,这种一不小心说出真相的事自己以前也做过。

没看到。

乐正绫最终还是不忍说出真相,虽然抱着哭泣的护士小姐安慰她这样的事也很美好就是了。

护士小姐捂着自己的脸与乐正绫面对面坐着,表情变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乐正绫不知道自己哥哥究竟做了什么,言和从开始到现在的态度转变就像是从三无冰山融化成一滩雪水,再加上脸红心跳让乐正绫想起了那些年自己追过的小学女班长。乐正绫的表演太成功了,言和不知道自己上了她的当,很沮丧的模样老老实实交代了,搞的乐正绫心虚把自己当坏人看。

“是,我们大概交往了……”

言和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乐正绫的脸,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接受拷问的犯人。

“多长时间了?”

“上周刚刚开始……”

乐正绫说“他那一点好了你怎么会喜欢他呢?”这句话的样子让言和联想起极力挽留欲与小三私奔男人的泼辣老婆。

“非要说的话……”言和把头又低了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颊开始泛红,“龙牙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时几天没洗头的味道,给你难受的感觉。”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

“他对你做过奇怪的事没,我提醒过你很多遍了要注意变态!”

“没没没没没有啦!”

乐正绫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动作下是带有刀尖般锋利的目光,捉奸小分队的帽子又一次扣在了她的头上,顿时感觉责任重大。况且对方面带潮红、吐词不清,这只会加深她的怀疑。

“告诉我没事的,大姐姐会帮助你的。”

想着换一种方式做圈套可能会更有效,温柔的对待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方便一击而破。乐正绫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方式对言和这么有效,虽然一问一答有逼迫的嫌疑,但为了得到真相,与好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到哪一步了?”

“呃……”

“牵手没?”

“嗯。”

“接吻了没?”

“嗯……”

“那啥了没?”

“…….”

安静、还是安静,一分钟过去依旧安静,乐正绫觉得言和是没听懂自己什么意思。

“他有没有把下身的可疑物体塞到……唔唔唔?”

毕竟这里是医院的走廊,属于公共场合,像乐正绫这样的口无遮拦自然是要阻止。她被言和捂住嘴的时候拼命挣扎着,逃脱的同时还趁机咬了一口她的手指头,虽然不是很痛,但是痛。

言和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她能明白乐正绫在说什么。后来的对话依旧是吞吞吐吐,乐正绫强大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什么真相埋在了沙堆里,抱着逃不掉的忐忑心情等待被自己这只侦探蟹挖掘。

“言和,你知道我很关心你的。”乐正绫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写满了温柔与看不见的恶意,“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萎靡不振,告诉我好吗?”

“……”

“哦天!他是不是威胁你?没事的告诉我我会帮你搞死他的!”

“不不不不不是!龙牙对我很好……”

言和小心翼翼地瞟了乐正绫一眼,她仿佛了一个圣母:乐正绫从来没有流露出的悲喜交加的表情。皮肤渗出的细小汗珠告诉她脸蛋儿依旧在发烫。不经意间开始玩弄自己的手指,想学着一些人把关节摁的啪嗒啪嗒响但是没成功。

“好、好吧……”言和瞟了瞟周围,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仿佛这段时间就是特意自己准备的。言和慢慢凑近乐正绫的耳朵,是用蚊子般小的声音,“我们……”

吞吞吐吐何时了?乐正绫终于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证据,还是交流的累赘。乐正绫觉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是太监,但她又不能催促,哪一天被皇帝砍头了的也是太监。她从来没发现言和在提及这方面的事时会这么矜持,大概是因为从未经历过,言和只是因为不太适应而已。

毕竟那是珍贵的、绝无仅有的记忆,不可能完全忘却,所以留下来感情悸动的种子。

“你们啪啪啪了 ?”

“应该……”

乐正绫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捂脸捂够了后伸手捧住了言和的脸,超出自己体温的热度让她觉得特别有意思,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情开玩笑。

言和终于告诉乐正绫不是傻子,她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她只是依照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不光彩的夹杂着私人情感。乐正绫揉着她的头发,踮起脚想让自己显的更高一些,然后再理直气壮地责备她。乐正绫经常说她比言和大,说言和不懂事,但那仅仅是一岁而已,一年的时间里,脑海中刻下的阅历又能有多少呢?

有段时间是乐正绫一直泡在书堆里的日子,书是知识,知识是大脑的产物。无论怎样,从书中获取的知识永远没有亲自实践来得真实明了。

言和不知是想明白了什么,面对乐正绫的嘴炮她少有的一一答应了下来。那是像朋友间关怀一样温暖的东西,谈话之间感觉不到她平时像小妖精般恶作剧的气息。其实只要认真去思考,乐正绫就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只是表面上的变化不太大,不容易让人发现罢了。

这件事到最后是乐正绫相当犹豫,她一边嘀嘀咕咕像家长一样从各方面责备言和,像炒冷饭似的翻出旧的米,与此同时还高声宣扬说自己才不是那么保守的人。她也没有像言和想象中那么生气,更让人感觉她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是错觉吗?

2.
习惯黑夜之后,每一束光都太过刺眼,每一天都是安稳入睡,然后在疼痛中清醒。

多次睁开眼几乎是灰蒙蒙的景象,这次是少有的一片光明。

“你醒了?”

下一秒就看见他凑过来的脸,睡眼朦胧看不清表情,模模糊糊地貌似在笑。

好像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言和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棉被滑落后露出只穿着内衣的肌肤,微微舒张着在空气里呼吸。言和顿了顿,学着乐正绫的样子用看变态的眼光看乐正龙牙,变态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还是紧张的撩了撩头发。言和不止一次又冲上去减掉那一头长发的欲望了,她估计是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剪过,从背影上看一定会被认成女孩子……以及不知道她是怎样在保养,每次蹭上去都像丝绸一样舒服,被自己妹妹嫉妒了吧。乐正龙牙告诉言和自己不想剪头发就是不想剪,太长了很碍事还是不想剪,每当这个时候言和总会上前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讨论会的最终乐正龙牙会告诉她因为留长发很与众不同,在一堆汉子里一眼就能看出来多好。言和说光是乐正龙牙的发色就已经很好认了,于是在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

“我可什么都没干……”

乐正龙牙嘀咕着,看来他不太愿意被当成变态。

“我又没说你是。”言和冲着乐正龙牙笑了,笑得他不知所措,“昨天我又睡着啦?”

他点了点头,然后蹭过去环住她的腰,在空调房里体温的碰撞显得异常舒适,要是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估计会融化。

此时乐正龙牙只希望言和不要介意,毕竟她还不习惯,刚才抱住她时感觉到了像受到惊吓似的颤动。乐正龙牙觉得这次自己很乖,至少没有乱摸。

“你睡着了,我看你穿着衣服一定很热,就帮你脱了。”

先是这样解释了一通,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又马上加以补充:

“没干奇怪的事,也没有乱摸。”

乐正龙牙想举起双手发誓,但那样看起来像投降。

“我知道你不会。”

得到这句话就像是得到了赞许,乐正龙牙很高兴地一口咬下去,把目标按在床上任她挣扎,拳头砸在自己的自己的胸膛,轻飘飘的可以直接无视。言和裸露的肌肤一路往下,言和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卯足了力气一脚踹开越来越过分的变态——这还算手下留情了,如果言和再那么无知点,在那么轻信乐正绫一点点点,可能这一脚就不是踹在肚子而是裆下了。

感觉自己被拒绝后只好安稳地退到一旁,像是狮子重新锁定猎物,隐藏在草丛中纹丝不动。言和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然后迅速穿好衣服起身。刚才的事已经让她意识到了危险,自我防备放在第一位。

乐正龙牙还没梳头,它们披散在他的胸前、后背,乱糟糟的像被猫咪滚过的冒险团。这让他显的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而不是变态的狮子。

“你刚才打我……”

言和觉得好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

“可你陪我玩也是照顾我。”

言和的工作是照顾乐正龙牙,但她认为需要陪伴玩耍的患者仅限于儿童,而乐正龙牙的年龄足以做她……丈夫了。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言和就像乐正龙牙表明了自己的工作,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也表达的清清楚楚,不是脑子有问题理解是应该的,虽然说乐正龙牙确实是脑子有问题,但还没脑残到那个地步。

言和要做的确实只有照顾乐正龙牙而已,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早就发现自己坚持的信念在与他生活的日子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溜走,然后被其它感情填满,那是与对待工作与众不同的感情,拥有令心脏狂跳的力量。她后来才知道自己喜欢乐正龙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果然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朦朦胧胧,成为不了高手。

言和轻轻吻了吻他,然后光着脚丫踏在舒适的木地板上,把遮住阳光的罪魁祸首拉开了一点点,一瞬间光就像波涛涌来,她终于开始觉得自己起床晚了。

“啊啊,糟糕……”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

“……我根本没带酒来医院。”

乐正龙牙觉得弱智的玩笑已经骗不到她了,同时言和也觉得乐正龙牙的智商还没高到能任意摆布他人的地步。

昨天是怎么回事?言和还清楚记得夜间十二点乐正龙牙死缠烂打要自己留下陪他聊天,虽然看似无理取闹但心稍稍软一下就答应了。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两人从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讨论到神州六十九号发射,其实是乐正龙牙单方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言和在一旁听着偶尔也回应一下。乐正龙牙说话让人感觉像高中英语老师,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东西外加强力催眠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看见你睡着了,就也睡了。”

“……”

“对了,你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看你从床上爬起来去喝了一杯水。”

那绝对不是梦游,言和还记得那是自己觉得太热了嗓子有点不舒服,喝完水后好像还心安理得地一头扎进被窝抱住身边热乎乎的大肉块睡着了。

言和觉得自己已经堕落了,堕落到能在毫不觉得羞耻的情况下和一个变态同床共枕。

言和怀疑自己的羞耻心是不是不见了,否则她此时一定是一边捂脸一边自我懊恼着计划赶不上变化。乐正龙牙看上去很高兴,对于他来说能像那样亲密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无疑是幸福时刻。言和开始觉得乐正龙牙变态是因为他会对这些亲密的行为产生心理或生理上的反应,比如牵牵她的手下一秒可能就被强吻了,问问他的唇说不定下一秒就被强……咳咳,总之由于一系列的原因言和不敢跟他过于亲密,反正乐正龙牙也不介意,他是能有机会就偷袭,没机会就窝在被子里默默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现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下究竟隐藏了什么?言和从开始就忐忑不安,稍微想想就知道不能安于现状。在她心里始终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乐正龙牙幻想出来的那个人的替代品,只不过是自己刚好和“她”很相似罢了。毋庸置疑,乐正龙牙真正喜欢的是他自己的幻想,现在他将那一份喜欢转移到自己身上,带来快乐的同时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从她想到这一点时就开始害怕,害怕乐正龙牙病好的那一天,看似遥遥无期,但未来谁也说不定,可能是下一天,也有可能是下一秒。那个美好的幻想正是乐正龙牙生病的原因,病好后的那一天也是幻想破灭的时刻。到那时言和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能记住自己,更不用说保留他对自己的甜美的、关于爱的记忆。言和在期望他病好的同时有希望他不要那么快康复,这样的矛盾让她不知所措,光是良心上的自我谴责就让她喘不过气来,隐约之中内心的黑暗愈发凸显,渐渐地浮出水面就再也无法泯灭了。

3.
不只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接触了形形色色的病毒,又或许是夜里着凉,总之言和就是病了,她看上去很憔悴,咳嗽的时候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你生病了。”

乐正龙牙一大早就凑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无视没有气力的抵抗埋下头蹭来蹭去。

“言和,你生病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弄得我很痒。”

发丝、肌肤无任何预兆的触碰,每一次都像轻微的电流。

“你在这里休息......”乐正龙牙说着把她按在自己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我没事的。”

她似乎是尝试着爬起来,但无力的四肢始终抵不过他用上蛮力的半强迫。乐正龙牙一边压着她一边唠叨摸摸她的毛让言和想起了温柔的同事墨清弦。

“你以前也是这样,自己生病都不管,让人担心。”

乐正龙牙躺到她枕边,几乎与她平视。到现在言和已经没有精力去反驳他,所以只是笑了笑,算作陪他玩过家家游戏的默许。言和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拉进了乐正龙牙的幻想,差点就以为扮演的角色就是自己了。谢天谢地,自己仍然活在现实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反抗的余地。

“那不是我,虽然你不承认。”

“你生病了,就暂时忘记我了......”

“你......”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在想下一秒该怎么办。做出邀请状的两只手,不知道哪边才是天堂的入口。原本就存在的头痛加剧,最终她实在没有力气,只留下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她的人。

乐正龙牙的目光和平时大同小异,一样的几乎是满溢温柔,异于其中夹杂着真心的担忧,以及悲伤。他只能这样摸摸她的脸颊,握住她的手或是哄她吃药、入睡,一切看起来那么熟练,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躺在床上朝他伸出手,莫名的感到心酸,语调开始脱离正常的轨迹。

“你可是我老婆......”乐正龙牙开始流露出不满的表情,“照顾自己老婆还需要理由?”

言和笑了:“我不是。”

换来的是他的沉默。乐正龙牙握着她的手,像是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低下头,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言和有那么一瞬间期望他永远这样下去,永远都不要好起来,那么久什么都不会失去了。言和觉得那一瞬间的自己真是卑鄙无耻,相比起其它时间的自己,果然开始不正常起来。如果乐正龙牙会读心,估计会相反认为那一瞬间的言和才是正常人。

连自私的心理都没有,想想就可怕。

乐正龙牙看着她安静地闭上眼,放心下不少。像这样的场景与自己记忆中无数个场景重合,每一次这样照顾她明明都存在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可见,为什么存在的东西却不被认可呢?一直以来乐正龙牙都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些记忆不可能是假的,他甚至能回忆起不经意间的小细节。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现在这个世界又是什么?

“言和......”

轻声在她耳边呼唤,可能是由于平日过分的操劳,也因为病,她睡的很熟,只留下呼吸与起伏。确认她已经睡着后,乐正龙牙悄悄披上外套,悄悄走出门,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那里有一片海,海浪拍打海岸的慵懒,海边海滩的炽热,海风送来祈福。乐正龙牙熟悉这里的一切,他搞不懂为什么被规定每次外出都必须要有人陪伴,就算自己真的病了,也不会病倒理智丧失做出危害社会的事。想到这里就感到不爽,踢起脚边一块被蒸发干燥的小贝壳,它荣幸地在沙子军团的包围下飞了起来,重重的落在地上,落在了被围栏围起的海边小花园。乐正龙牙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谁家的老爷爷老奶奶这么有情趣还没来得及围观屋子里就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她向四处张望,随机尖叫起来:

“你砸坏了我的绿豆苗!”

乐正龙牙先是感到诧异,然后凑近看了看:一小片土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新生的豆芽,像沼泽里翻滚的软体动物,要是自己有密集恐惧症一定会当场晕过去。

那个女孩头顶扎起两坨圈圈似的毛,其余的头发披在背后,一副长久居民的样子。要不是因为那间朴素的木房子,一定会被人与奇怪男士保养的小情妇对上号。

“对不起。”

在近处看了看,确实有一株小苗被铺天盖地地砸过,白白胖胖的根部肥嘟嘟的,吸饱了水分拼命生长。乐正龙牙觉得就算不是因为自己,这些小苗也活不了多久,不是因为养分缺失,就是烂死在泥水中。

小小的围栏围起小小的房子,小小的房子种着小小的植株,小小的植株让昆虫生长。小小的房子里住着小小的洛天依。好吧,虽然她说她已经18岁了不是小孩子。

“那,你是来这里看病的吗?”

“打算帮我老婆买个戒指。”

洛天依听到这里露出惊讶的表情,自己小小的向往显然不能和有钱人比,瞬间那份童真硬生生被压垮了一半。

“你有钱吗?”

钱?

乐正龙牙掏遍全身的口袋,最后掏出一张上次乐正绫前来“看望”时留下的零花钱十元人命币。他把蓝色毛爷爷头像展开,铺在洛天依面前,脸色很不好看。此时他真的是身无分文了,自从住院以来,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被乐正绫洗劫一空不说,连个手机也不让用。乐正龙牙住院时感受到了原始人般的无聊,固定的电视节目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洛天依也蹲了下来,她忍不住笑出声。就算外表看上去再像小姑娘,也是知道十元根本买不带珠宝店漂亮的戒指。

“现在你想怎么办?”

没有钱仿佛什么也办不到,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太阳让乐正龙牙睁不开眼,他感觉眼前一切都变成了金色,金色是黄金的颜色。乐正龙牙没有钱,更没有黄金。他想做什么都不行,就连小小的愿望也完成不了。乐正龙牙很沮丧,他在沙地上画圈圈,金色的沙子画出金色的圈圈,圈圈的样子就是金色的戒指。

“回去交不了差的话……”洛天依说着将叶子似的一片碧绿递到乐正龙牙眼前,“那就把这个暂时送给她吧。”

洛天依的手心里是一枚用嫩绿的小草和细小的藤蔓编制而成的小圆环,一朵小小的紫色花骨朵儿被编织在其中,成了整只小圆环的中心。重要的是,它确确实实是一枚戒指,一枚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戒指。

“很漂亮吧。”

乐正龙牙接过它,表情看上去略有兴致,在洛天依看来那简直是出道农村的城市小哥,看见了什么东西都稀奇。

“能送给我吗?”

“当然。”

听语气戒指的创造者应该很开心,头上两坨圈圈上下抖了一抖。

最终乐正龙牙哪里都没去,在立医院最近的沙滩上晃悠着,最后才伴随着黄昏日光一步一步往回走了。

4.
“你去哪儿了?”

开门的时候感觉怀里撞进了什么东西,随即是她少有的焦急语气。看她的样子应该刚睡醒不,头发乱糟糟的遮住眼前一小片视线,皮肤上泛起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一副期待着人咬上一口的模样。

于是乐正龙牙真的一口咬了上去,对准她的唇瓣。这是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乐正龙牙把她推回房间里,然后掩上门,然后把她按在床上,最后才放开。

“嗯嗯嗯?”

显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这样的行为让言和产生了条件反射似的危机感,她想试着能不嫩拉开两人的距离,可惜被按得死死的,像迎面扑过来的大熊抱。乐正龙牙蹭蹭她的脸颊,看样子他有点高兴。

“这个送给你。”

乐正龙牙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掏出戒指强行套在她的手指上。对方一副不解的表情让他不开心,但解释清楚就行了。

“我还没送过你戒指吧。”

“确实……”

言和心想这个男人是怎么样,居然连戒指都没有送过。

“之前来不及送给你,现在补上。”

第一反应居然是乐正龙牙先斩后奏,言和无法想象出他在未婚的情况下强行对纯洁的少女啪啪啪的场景,虽说一直认为那是他的想象,但貌似那样更加重口味……

可能是不小心流露的表情被他捕捉到,乐正龙牙开始低声嚷嚷,一根一根拨开她的手指,渐渐变成十指相扣,手心里的温暖很快升温变得灼热,被黏黏嗒嗒的汗水充斥。

乐正龙牙抵住她的额头,仍然是高出正常的体温。他叹气的样子让言和觉得莫名不爽,像是自己被当成了累赘。

“要吃些什么东西吗?”

轻声地询问,比无风日子里沙沙轻动的叶子还要温柔。言和摇了摇头,她觉得很难受。吃完药后倦意也止不住,直接抱住柔软巨大的枕头,抛开一切才是最令人惬意的选择。言和最后想到自己要借用他的床,心里难免有一点习惯性的排斥,不过很快招架不住沉重的眼皮,合上双眼。

“你还没洗澡——”

乐正龙牙觉得她应该是睡着了,所以没有继续未完的陈述。

“言和?”

稍稍加重了语气,没有反应的样子。乐正龙牙自言自语道那么我也只好帮你洗澡换衣服咯。他此时此刻想干什么都可以,可他又什么都不想干。在无边无际的沉寂之中安眠,会是一件多么普通又幸福的事。

医院的走廊总是人来人往,每一双眼睛都紧密注视着,任何的异样都可能引起骚乱,甚至是轩然大波。

4月3号,不知多少年以后的4月3号,避免不了的事始终无法避免,更何况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乐正绫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安静下来思考了,她才不觉得自己是多愁善感,她只是越想越不明白,就像所有珍惜记忆的人一样,宁可自己越陷越深。乐正绫不能理解甚至愤怒于自己哥哥为何是个例外,她在他面前摔下以前偷拍的照片,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画圈圈。

“你在搞什么鬼啊!”

乐正绫觉得乐正龙牙是病人才会稍稍收敛,不然刚才的照片不会是摔在地上而是砸在他脸上了。乐正绫心里认为是自己哥哥的病导致了他现在的状态,差点儿就以为那是个冷血动物。乐正龙牙看她时的眼神让她不爽,她需要一个解释,或是一个借口。

“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本来就是你的幻想。”

“不,在我的记忆里,她……”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医生们都说乐正龙牙病得很厉害,是已经会产生幻觉的程度了,所以乐正绫什么也没说,她带着满脑子的恐惧与不解离去,乐正绫说自己再也不想来到这里了。

乐正龙牙在很多人接二连三的质疑中依旧认为自己没有病,但没人相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存在过的东西在脑海中挥抹不去: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还有被鲜血染红的白,像一张纸一样落下了。她那天穿的一身白,是因为猜测到可能是自己的葬礼。

脑海中不断闪过燃烧着的漂亮房屋,原本想安静的解决变成了混乱局面。那里的东西太多了,人们抱着它们鼠窜,寻找生的道路。就是那个时候看见她疲累的脸,看到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用尽自己的气力举起尖利的物体——

只有背后是自己信任的人,才不会产生质疑。

亲眼看见她毫无挣扎在一瞬间就像破碎的花瓣,被染成红玫瑰后燃烧在熊熊大火之中。

在那时候就不在的人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葬礼葬下了身体,无法泯灭记忆,记忆是人的灵魂。

“我果然病了。”

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乐正龙牙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病和医生们所说的不是同一种,乐正龙牙只是在感叹自己已经病到能幻想出故人真实的样子,这样恐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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